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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/ 张红卫 / 原标题《半间房,一橱书》】
巴山楚水凄凉地,
二十三年弃置身。
怀旧空吟闻笛赋,
到乡翻似烂柯人。
19岁离开株洲漂泊异乡,转眼间已是23个年头。刘禹锡的这首诗,正似我这20多年的写照:离开时踌躇满志,归来时,已物是人非。
初春黎明的向阳广场,空气如20多年前一样,清新中些许寒意。我站在旅馆窗前,望着马路对面湘华37栋,心里五味杂陈。那里,曾是我的家,现在,它近在咫尺,却又遥不可及……
它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,出现在我对孩子们说的故事里……20多年的光阴,如白驹过隙,一晃而过。眼前的景物让我有些恍惚:当年灰尘漫天的那条马路,已变成宽阔的大道;当年一握大小的树苗,如今已长到几层楼高,将朴旧的楼房装点得绿意盎然。
现在,从珠海到株洲,也不过几小时车程。但每每想起株洲,物理距离却已被我无限夸大,何止千万里……有时几年也难回株一次。十年前,我作了一个也许并非正确的决定:为了劝服父母跟我们去珠海,我们兄弟说服父母变卖了房产,我们曾经的家也换了主人。
再次回株洲,我突然发现已好象不属于这个城市,我已成了路人。
打开旅馆窗台,细细地望过去,有一处茶色玻璃的阳台跳入我的视线,那里,就是我曾经的家。
说是阳台,其实不完全正确,因为,那是经父母改造过的“房间”,是我的卧房兼书房。其实,那只能算半间房,除了能容得下一张1.2米的床铺外,就没有什么空间了。
但妈妈很会想办法,她专门请木工师傅做了一张床,床的靠背可以翻起来,里边有搁层,可以放些书信,邮票,以及我写的诗歌习作;床头的上方还做了三层书架,这些”精密“的设置简直让我欣喜若狂。有了这个条件,我就可以好好将一大堆书安排一下了:书架上第一层武侠小说;第二层中外名著;第三层古代与当代的诗歌。
父母都是工薪阶层,我的零花钱不多,书又贵,所以那时买书还算是一件很奢侈事。于是,我看书的一个重要来源就是“借”。
借书有两种,一种是在书店租借,5毛钱一天,这些书只有在最短的时间把它看完才划算。为了抢时间,阳台上的台灯总会开得很晚,妈妈总会一次又一次喊:“三儿,睡觉了,明天还要上学……”我嘴里应付着,眼睛却不舍得离开书本。
租来的书只能算是快餐,品类虽多,但来不及细读,囫囵吞枣只求速度,看过之后大都也就忘了。
还一种是同学之间借读或互换,这些书可以慢慢看,有时放久了,同学忘记讨要了,到最后,自己都不知道向谁借的,就变成自己的“藏书”。课文里的孔乙己不是说过吗,读书人爱书,不能算”偷“,更何况我还是借的……
于是就有一个愿望,希望将来工作了,能赚钱买一套大房子。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,堆满那时爱看又买不起的书,下班或闲暇的时候,就在里边看看书,练练字。
然而,命运并不会因为你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而迁就你。与许许多多厂矿子弟的人生轨迹一样,经历过农转非,经历过军转民从大山搬迁到城市,经历过刚分配工作便被下岗的遭遇,我茫然地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……
终于,一张火车票把我送到了遥远的异乡—广东。没想到,这一别,就从此告别了株洲,告别了我心爱的小书房,也告别了青涩、懵懂、浪漫而又无奈的青春……
20多年来,在外摸爬滚打,认识了现在的老婆,有了自己的孩子,恍然间,我似乎也变成了别人眼中的“广东人”。渐渐的,株洲,已离我越来越远,这个曾经让青衣少年的我装满幻想的城市……
我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?我经常这样问自己,来广东20多个春秋,8300多个日夜,与人交流,我依然不会说粤语,这在别人眼里,是很奇葩的事,也许,这也并非完全是因为我嘴笨,是什么原因,我也无法解释……
现在,我就站立在你的对面——那个已不属于我的窗台,你还好吗?记得每到休息时间,一大帮同学就会不定期的在下面大叫我的名字,然后我就会飞奔而出——骑自行车去湘潭远行、夜探金钩山、爬上楼顶观满天星光……那些短暂而快乐的时光,总会被我无限期的延长,那些青葱岁月,是镌刻在心里的印痕,挥之不去……
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。失去的一去不返。但正如那一行昔日的树苗,历经风雨,方可长成遮荫避雨的大树。有失去,也会有收获。
走出旅馆,再回头,再见,我曾经的家;再见,我憧憬过未来的那个小阳台……
再见,株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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