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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商人糜竺这条线来看整个三国时期,到底是乱世出英雄?还是英雄出乱世?而如今的BAT是时代造就出来的,还是他们造就了时代?茫茫历史中,时间才是最美好的。
——贝勒
糜竺出身东海郡朐县(今江苏连云港市),正是古代齐国人的后裔。齐国这个地方,素来以出巨商闻名。糜家也是世代经商的大家族,到了糜竺这一代,东海郡被划分到了徐州。
徐州是天下交通的枢纽,也是兵家必争之地。糜竺的商队,在徐州和洛阳之间往来经营,资产达到上亿规模,可谓当时东汉的首富。
作为前辈同乡范蠡的正宗传人,糜竺一直奉行传承于范蠡的商道经典:“诚信”二字。这一和吕不韦截然相反的秉性,从当时民间传说糜竺躲过两次天火的故事即可见一斑。
民间传说虽然荒诞不经,却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事实,那就是:糜氏家财万贯连天庭都为之侧目,世人自然更加眼红!
# 乱世中的大商人“糜竺”
生逢三国乱世的糜竺,虽然依靠诚信积累起了巨大的财富,但也明白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毫无防备能力的小孩,拿着金银珠宝走在土匪窝里一样,毫无安全感可言。
他深知自己除了赚钱别的啥也不会,而乱世要是只会赚钱不会搞政治,那赚的钱早晚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。
糜竺的志向不单在于保土守财而已,常人只想“苟全性命于乱世”,但心高志大之人反而乘势而起,就此“闻达于诸侯”。糜竺就是这种人,他一面购置武器马匹装备自己家中超过上万的健仆门客,一面救危济困,在徐州广结善缘,寻求民意上的支持。
枪杆子里出政权,既有兵又有钱还有民望,这样的家族在任何地方都是举足轻重的,所以当时的一线大蓝筹、徐州刺史陶谦一心拉糜家入股,他亲自征召糜竺担任徐州别驾从事(相当于今省委秘书长),作为一家之主,糜竺必须对这笔投资作出决断。
和《三国演义》里那位忠厚慈祥的长者形象不太一样,陶谦性格虽然说得上正直,却有行事粗暴,宠信小人的致命缺点,他还是中国史上第一代佞佛之人,把民脂民膏都浪费在建造佛寺之上。
部下良莠不齐,内部危机重重,侥幸躲过汉末战乱的徐州在其治理下日渐衰落。糜竺对此都看在眼里,他认为这只股票外强中干。对于陶谦要求他加大资金投入的要求,糜竺基本上就是虚与委蛇。
# 曹操与糜竺
汉献帝初平四年(公元193年),陶谦尝到了自己治下不严的苦果:其部下张闿因为贪财劫杀了由自己护送的前太尉曹嵩全家。早就对富裕的徐州垂涎三尺的曹操,终于得到了最好的出兵借口。“凡杀男女数十万人,鸡犬无余,泗水为之不流。初三辅遭李傕乱,百姓流移依谦者皆歼。”徐州一蹶不振之际,糜竺却迎来了值得托付自己巨额财富的大靠山!
奉青州刺史之命前来救援徐州的刘备当时还默默无闻,兵力总共才2000出头,班底也只有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简雍寥寥数人,股本可说是小的出奇。
糜竺却慧眼识英雄,对双耳垂肩、双手垂膝的“怪人”刘备一见倾心。在糜竺的大力举荐下,陶谦接受了刘备的跳槽,表刘备为豫州刺史,并给予兵力,使其驻屯徐州要地小沛(今江苏沛县)。
兴平元年(194),由于吕布在兖州发动叛乱,曹操暂时放下屠刀退走。心力交瘁的陶谦也一病不起,临死前他拉着糜竺的手说:“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。”
在糜竺的带头拥戴下,徐州上到文武官员,下到平民百姓,全部倒向了刘备。也就是说,当时还没有自己的根据地,规模不过一只创业板小盘股票的刘备集团,在糜竺的投资帮助下,一举重组吞并了大蓝筹徐州!
无奈天不遂人愿,刘备集团股本太小的劣势很快显示出来:刘备不得不为消化徐州而招降纳叛,接纳各方势力以求巩固基业,其中就包括刚刚被曹操击败的三姓家奴吕布。
恶果就爆发在建安元年(196),刘备还没有把徐州刺史的宝座暖热,就被鸠占鹊巢。丧家之犬吕布成功的“借壳还魂”,刘备却拱手让出徐州这一宝贵的“壳资源”,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成了对方的阶下囚。
屋漏偏遭连夜雨,刘备在率部撤至广陵郡(今江苏扬州市)时,又遭袁术趁火打劫,兵败逃到海西县(今江苏东海县),连从徐州带出的军粮财帛都散失殆尽。
在饥饿的驱使下,“吏士大小自相啖食”,全军上下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。本来打算土鸡变凤凰的刘备集团,宣布重组徐州失败后,马上遭遇了连续不断的跌停板!
# 糜竺全部身家资助刘备
普通股东经此巨变,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止损出逃。事实上,九品中正制的发明人,后来大大有名的陈群,就是在此刻离开刘备集团投降了吕布的。
世态炎凉,众人都喜锦上添花,也是人之常情。在集团董事长刘备一筹莫展,陷入绝境之际,远在东海的糜竺却来雪中送炭了。
他带着全族老少爷们长途跋涉来到海西,带着谦和的笑容来拜见刘备:“明公,您想要军队吗,我有二千名健壮的奴仆门客,个个忠诚可靠;您想要后勤补给吗,我已尽数变卖家财,此行共带来黄金亿斤,骏马千匹;您想念妻子吗,家妹年己及笄,虽然只是蒲柳之姿,但希望可以侍奉使君,请明公笑纳!”
面对把全部家当都砸在自己身上的糜竺,刘备即使不被感动的泪流满面,起码也得热泪盈眶。在刘备心中,义薄云天的糜竺不但是自己的大舅子,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刘备从此和糜竺彻底结成了命运共同体。老班底关羽、张飞此刻只是六品的中郎将,糜竺就已经被刘备上表封为五品的偏将军了,可见刘备对糜竺的感激之情。
本已山穷水尽的刘备,就此东山再起。有了钱有了粮就是不一样,振作起来的刘备首先拿在徐州、扬州一带靠抢掠打劫为生的小军阀杨奉开刀,砍下了杨奉的脑袋,出了一口被吕布背叛的恶气,然后以空间换时间,向吕布低声下气的求和。
吕布本来也没什么战略远见,就是个见利忘义的流寇,看到刘备拿着糜竺赞助的金银前来贿赂,还十分诚恳的表态要当自己小弟,大喜之下就重新把小沛和妻子还给了刘备。
糜竺的投资眼见就有了回报,可惜刘备到底是时运不济,反复无常的吕布很快变卦,出兵赶走了刘备。刘备无家可归,只好在曹操的招抚下投奔许昌。这时的刘备集团经营不善,已经扣上了ST的帽子,要依靠其他财团的注资才能生存,可以说糜竺的大手笔投资至此已经打了水漂!
# 糜竺的投资选择
换了一般人可能都放弃刘备这只垃圾股了,糜竺却眼光独到,他坚信自己的选股眼光:刘备绝对是一支后劲极强的潜力股。既然已经选择了刘备集团,就一定要长线投资,咬定青山不放松。
曹操也深知糜竺在徐州深孚众望,在平定吕布后特地从泰山郡中分出五个县来,新建了一个嬴郡,任命糜竺当太守,还任命其弟弟糜芳为彭城相。可惜热脸贴到冷屁股,面对曹操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超强绩优股,糜竺根本不上心。
他知道自己并无过人的才干,又非亲近故旧,很难在人才济济的曹操集团中更上一层楼;而曹操集团的股价正运行于历史高位,此刻入股,自己很可能成为内部斗争的牺牲品,被高位套牢的系数倒是相当的大。因此糜竺拉着弟弟拒绝了曹操的拉拢,依然痴心不悔的持有刘备集团的股份。
建安五年,刘备接受衣带诏反叛曹操,重新袭取了徐州。之后发生的事大家都很清楚,在曹操的亲征下,刘备败得比上次输给吕布还惨,不但丢了老婆孩子,连头号大将关羽都当了俘虏,自己和几个心腹仓皇投奔袁绍。此刻的刘备集团霉运当头,正是ST前加星,不止是连年亏损的问题了,而是随时有关门退市的危险!
这血本无归的悲剧要是搁别人身上,没准都要跳楼了。可糜竺却不在乎,他挂印丢官、抛妻弃子跟着刘备,从徐州跑到青州,从青州跑到冀州,从冀州跑到豫州,最后又从豫州跑到荆州,俨然上演了一出三国时代的万里长征!
这可不是公费旅游,而是亡命天涯,有武力的练家子可能都坚持不下来,糜竺作为一个平时锦衣玉食的富翁,虽然一路上颠沛流离,但还是咬紧牙关挺了下来,到底没在长征路上掉了链子。
经过长达十余年的奋斗,此前一直面临退市危机的刘备集团终于在赤壁之战后咸鱼翻身。建安十五年,孙权将荆州借给刘备的消息传开后,连曹操都吓的把笔扔在地上,连声哀叹刘备终于蛟龙入海不复能制了。连龙头股董事长曹操都这样说,后市可想而知:刘备集团就此蒸蒸日上,连续的无量涨停,不但摘掉了长年以来ST亏损的帽子,更是一跃成为两市三大龙头股之一!
刘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对患难中出手相助,而后又一直不离不弃的糜竺,他是打心眼里的信任。虽然糜竺只会做生意,无论统军还是治民都一窍不通,刘备却在自己被汉献帝拜为左将军之时,就把糜竺任命为从事中郎(相当于今中将手下的第一参谋长)。
在他入蜀占据益州后,立即发明了一个安汉将军的荣誉职位来安置糜竺,在部下文武官员中稳坐第一把交椅,连当时的军师将军诸葛亮,在参加会议或者宴席时,位置都在糜竺之下。其弟弟糜芳也被任命为荆州地区最重要的南郡太守,作为关羽的副手镇守江陵。
# 糜竺的投资回报及感悟
正所谓道路是曲折的,前途却是光明的。搞政治如同炒股票,投资绝对不是一锤子买卖,一定要坚持长线投资,才能苦尽甘来。除了一开始要有超人一等的选股眼光;和宁可一起破产也绝不割肉退股,钢铁般坚定的意志外;还需要运气。能够兼具以上制胜要素的投资者实在是凤毛麟角,糜竺却以其事迹告诉我们,他就是这样一位成功的股票大玩家。
虽然因为个人能力问题,糜竺在蜀汉没什么实权,但刘备把他当成家人一样,平时“赏赐优容,无与为比”,糜竺当年对刘备集团的长线投资得到了百倍的回报。
令人扼腕的是,糜竺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。就在关羽水淹七军,蜀汉国势发展到了顶峰的时刻,吕蒙白衣渡江。糜芳由于自己和关羽之间的私怨,不顾国家大义,不顾将士的反对打开江陵城门降吴,之后关羽败死麦城乃至蜀汉夷陵大败,刘备集团从无量涨停到放量跌停,糜芳实为祸首。
这时就能看出糜竺的选股眼光来了:要落在以刻薄出名的曹丕手里,他会像对付于禁一样,虽然不伤害糜竺的肉体,但却以打击糜竺的灵魂为乐,活生生的把人郁闷气死;换了凶暴好猜的孙权,糜竺个人被杀是小事,全族株连都大有可能。
所幸,糜竺选择的是以宽宏大度、顾念旧情出名的刘备。面对前来朝堂“面缚请罪”的糜竺,刘备亲手为其松绑,当着百官的面告诉他:“兄弟罪不相及。”仍然对糜竺待以上宾之礼,“崇待如初”。
结果糜竺自己内心过意不去,很快惭愤成疾,郁郁而终。倒是他那个寡廉鲜耻的弟弟糜芳,就连吴国人都瞧不起他,像虞翻这样刚直的人还常常当面对其加以辱骂,糜芳却始终厚颜无耻的苟活于世。一母同胞的两兄弟,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?从这里也能看出糜竺为人的诚信来。
糜竺暴病身亡后,刘备及其继承人刘禅,对糜家人依旧照顾有加。糜竺的儿子糜照担任虎贲中郎将、孙子糜威担任虎骑监,父子两代在蜀汉禁军供职,深受皇帝信任,一时传为美谈。
俗话说“三代以下出贵族”,还有人说“富不过三代”。然而在那个重农轻商的时代,糜氏家族仅历一代,就完成了自家从“商”到“士”的完美转型。能够完成这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,创业之主糜竺对于蜀汉朝廷数十年如一日的入股投资,是关键所在。
用现代人的思路来分析,吕不韦那种投机倒把的投资手法,和股票界大鳄索罗斯损人利己、招人唾骂的无良手法有的一拼;而糜竺诚信稳健的长线投资风格,美国股神巴菲特倒是与其一脉相承。纵观糜竺在官场上取得的辉煌业绩,我们有理由相信,倘若糜竺生在现代,他在股票投资市场上的成就,只怕还在巴菲特之上呢。
邹初帆 著 │贝勒文化 著名自媒体人、自由撰稿人。身处江湖但粪土江山的文明人,认可商业之美,致力于研究新兴商业文明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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